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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乡事(小说二题)

日期:2022-4-30(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请假】

午后的阳光分外耀眼。把城西街道照得雪亮。稀疏的几个行人没精打采,显然他们是城里的闲散人员,拥挤的建筑楼群鳞次栉比,瞌睡人的样子。叶宁漫步街头,怀里揣着一个单子,这个单子令他十万火急,像团“火球”,烧得他心神不宁,食不下咽。他表面已答应好妻子立即回乡,但心里矛盾重重。妻子岂知上午请假详情。上午召开全乡党员干部大会,陈立书记嗓音宏亮,扯高了嗓门讲,一字一顿,字正腔圆,宣布一条钢铁般的纪律:“为奋战好‘红五月’,从今起作全民总动员,谁也不能迟到早退,更不能旷工请假!从我作起,从现在做起……”陈立宣布纪律的那一刻,他眼睛同时向下扫视,全场屏息静气,鸦雀无声,仿佛一上午的所有讲话,都没有这一句最重要,也是这次会议的中心落脚点,最后他收回目光,欣慰地点头。仿佛与此同时,人群里还是有人动了一下,一个小伙子的身子动了一下,心里“咚”地一声,不安起来,像要跳出身体,飞向远方。

叶宁会后即写假条。在交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十分紧张。因为陈立不要说这样当众宣布纪律,就是平时一些日常小事,他也从来言行必果,说一不二。去年冬天,一个寒冷的早晨,正常时间刚刚上班,陈立发现叶宁还没起床,就去敲他的门,没有动静,就使劲擂,脚踢,很快门“吱”地一声开了,出来一个揉眼,没睡醒的小伙子,衣冠不整。陈立劈头盖脸一通发火:“妈的x!像个球,睡你妈这一早晨,格老子,你昨晚搞啥去了?是不是嫖婆娘偷牛去了!嗯……”他越骂越凶,震声如雷,仿佛山摇地动,整个小院瑟瑟发抖。昨晚?惊慌的叶宁被震懵了,脑海一片空白,他知此刻任何解释没用……他缩回去随便穿了衣服,胡乱扣了纽扣,有一颗扣错了,他跌跌撞撞出来,他的狼狈样子被隔壁扫地的小兰看见,她抿嘴“格格”笑,大都跟着笑,叶宁才明白过来。他低头躲进会议室角落,这时开会的人没到齐,他继续接受陈书记的训斥。陈高谈阔论道:我说我们乡的纪律,是到了该整治的时候了……

叶宁被骂醒了,全清醒了。他独步在屋后的公路上,他越想越气愤不过。他想立即驱车去虎源找他老子。这是他善待过的一位退休老人,曾作过乡党委副书记,他经常教育和提醒他儿子,娃娃,你做事把火拿老点!要吸取老子当年的教训。他想亲自看到老人教训他的场面:妈的X,老子给你说啥了?你娃娃又忘了,长没长记性?老子那几年爱整人,整了多少人!到头来怎么样?还不是被人整了,整惨了!再不听老子的话,看我咋用棍槌你!然后老人话锋一转,说:人家小叶是什么?在虎源是深受领导和群众欢迎的人,从没有和谁顶撞争执过,怎么来你这儿就不行了?怪事,他善待过我们离退休干部。我们不能忘记他的恩情。我们离退休干部人人夸他,每次没等到领工资,他也会考虑我们是老人而想办法解决,给我们图个方便,你看看你……他气起来要用棒追击他,众人上前劝阻……他很想让这一幕上演。不开场他决不收兵。他有这个能力。老人会给他捡这个理。可是,他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克制住了。他决定冷静下来再说,是毛铁冷不了。他会寻机讨个说法。他不会怕他什么。那几天叶宁格外小心工作,把样样都作得让人无可挑剔。

不久,叶宁进城开会,趁空,他向张区长汇报此事,不料被大个儿的张区长一通批,不耐烦地打断他,说:知道了知道了,就绿豆大点儿事,谁叫你早上迟到了?领导批评骂你几句算啥?是爱护你!最后他说,你先回去,把工作干好点,干部思想政治工作这几年疏忽了,我们正着手抓,我会给你结果的。叶宁窃喜,但心里直打鼓,张区长的话到底啥意思呢?他琢磨不透。随后他提心吊胆过了一些日子,不过反正他想好退路了,大不了老子就挪窝,换个地方得了,这个鬼地方我一天也不想多呆。不久陈立回区开会,受到了张区长的严厉批评。张区长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训:你看你还像个共产党员吗?军阀土匪的流氓作风!你那里山高皇帝远,你自个儿当个土皇帝算球了!陈立还有点不服气,还申辩:首长你想想吧,一个万人乡镇你看你才给我配备了几个干部,都像他那么搞,我的工作咋搞?张区长冒火了:那不是你的理由!年底,县上召开年度“两个文明”表彰大会,李副县长在会上作匿名批评,说:有些乡镇的干部,芝麻大个官儿,工作作风飘浮,不耐心作政治思想工作,经济指标没抓上去,干群矛盾还很突出。连乡干部的工作都作不好,我们还指望他干什么?最后他厉声说:要这样的领导干部干啥?还挂着精神文明之乡的先进牌子呢,今天我要慎重宣布,先摘他的牌子,视其表现,如果工作拉稀摆带,我还要摘他头上帽子……全场爆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个结果谁也没有料到。叶宁事先并不知晓,原想向上级领导反映一下,出掉一口闷气,平缓一下心情也就罢了,没料县上还动真格。他多少后悔了,不是怕同事们责备和怨恨他,是因为他同样要损失一月平均工资的文卫奖啊!他知道受了窝囊气的陈立岂肯善罢干休。他惶惶不可终日。

这个大难一直没有临头。这更加重了叶宁的局促不安。他不知是陈立大人雅量,早烟消云散了,还是他深藏不露,在等待时机呢。这个机会终于不折不扣地来到了。

叶宁把攥紧的假条快要拧出水来。最后他横下心来,忐忑不安上了二楼。小蒲正好上厕所回来,蹑手蹑脚走近他的身旁,挤眉弄眼,左顾右盼,朝陈的寝室呶了呶嘴,凑近宁耳朵说:“他刚刚回去了,不过你最好别去了……”他的声音小得连蚊子都听不见。叶宁张口结舌,但他心知肚明。叶宁的心情再次紧张起来,狂热急躁的心几乎要蹦出来。他自语道:该咋办?该咋办呢?上午散会之后他即找过乡长,乡长看了假条后很为难,又无限同情地说:这又不是平时,请假的事你还是去找陈书记吧!

叶宁慌乱地走过去,心情沉重,每走一步都难。陈立的门紧闭着。门板森严得像一块铁。极像主人一向森严的脸。叶宁作深呼吸,屏息,咚咚敲门,没回音。他用力敲,还是没回音。他突然心横起来,豁出去了,没啥可怕,大不了老子走,谁想在此弹丸之地久待,谁想待谁倒霉。当初面对找他谈话的区委张副书记,他说他不想去,张副书记说这怎么行?定了的事情。叶宁改口说那半年之后给他换地方,张笑笑说至少干一年吧!后来他问过张区长,委婉表达调离之事,不料张区长冷然回绝:再说吧,你首先自己要争气!这话说得他闷闷不乐,好像是他有问题不争气想走似的。叶宁想到,看来张区长还是不太了解自己,并不清楚许多事情真相,他痛恨张区长有时也抹稀泥,甚至官官相护。想到这里,他理直气壮地敲,愤懑地使劲敲,他真想和他再干一架,然后高高兴兴调走!可是屋内仍然没有回音。难道不在?绝不可能。

楼道静的没有一点声响,楼外公路上的汽车喇叭发出刺耳的尖叫。叶宁走下楼梯,来到楼边的公路上,毫无目的地走,步子很沉,他的心头涌起了无名之火:要说工作,他无时不尽心尽力,成绩和贡献有目共睹,可轮到该解决一下职工的具体困难,他们居然……他实在忍受不下这窝囊气……照说像他这样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而又卓有成效地工作了近十年的人,如果换了别处,早已有个一官半职的升迁,也有了自己的事业之基了,可是他还是这样老在原地踏步……而这农忙,生孩子,请假……他的泪水倏地快要盈出眼眶。

一辆客车飞驰而过,消失在开往县城的方向。他机械地举了举手,后又慌乱落下。飞扬的尘土遮了他的视线,他眨了一下潮湿的眼睛。又一辆白色客车开来,在他的脚前嘎然刹住,“哐当!”车门大开,没人下车,是专为他开的。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背后响过重重的关门声……

叶宁来到县医院妇产房。妻子听完叶宁的请假陈述,唏嘘不已,两眼泪水汪汪,她坚定地说:你还是回去先请假。叶冬想到这里,看看眼下,他城里举目无亲,没人帮忙。面对这个难题,他又不能等待拖延,刻不容缓,他现在需要良策,需要转机。突然,眼前出现一道亮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驻足了,抬头望去,是一幢竣工不久的巍峨大楼,门口挂着“XX区公所”的吊牌,上面五个金红大字,熠熠生光。叶宁心头一惊。这时太阳正烈,晒得人们头上冒烟。他看到一家私人的小医院,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此刻正躺在县医院的妇幼保健产房,肚中的孩子已经过盆5天,他的心里十分焦急憋屈。该来照管的农村母亲偏在这时生病,岳母恰又远在乡下,岳父在外工作,她要独撑正值农忙的全家活计。他像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宁,心里简直就是一盆烧得正旺的熊熊木炭!

叶宁下午准时到区公所,他轻快地上了三楼,区委书记的门还关着,张区长也没来。叶宁看了下手腕的表,还差三分才到下午两点,他转身下二楼办公室。白发的唐主任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招呼,又埋头整理桌上的一大堆杂乱报纸文件,半晌才说:“你找领导?他们上午县上开会,下午不知回不回来。”叶宁不安地走下楼。他知道今天如果不请好假,肯定单位对他不利。这个瞬间,远处一个黑大个子阔步而来,叶宁一眼就认出是满脸胡须的张大区长!

叶宁忙迎上去,边说边递假条。张瞟他一下,匆匆扫了一眼,满腹疑惑地说:“咋不在乡上批?”他愁容满面,不悦地说:“你知不知道,你乡的税收拖后腿了……你这不是矛盾上交吗?”他扬扬假条要退回来。

这时区委书记伏力从天而降!叶宁又惊又喜,真没看清他是从哪里出现的。他迎上去,急速而扼要地说明原委。伏没听完即边走边回头给张招呼:“老张,你给他批,这是特殊情况!”

叶宁不请假离岗“事件”早已传进陈立耳里,他火冒三丈,嘴里连连“妈的X,爹的X……”吓得楼下闻声的小兰只顾低头扫地,不敢正视周边一切。他责成办公室胥主任,立即查个水落石出!一向有恃无恐的退居领导胥主任也不敢懈怠了。

可是两天都过去了,依然皆无音讯,胥主任诚惶诚恐去汇了报,陈立令他立即通知党委成员回来召开紧急会议!

原来大家回来以为是专题研究欠税的事,不想会只是讨论叶宁擅离职守问题。一天的会议毫无结果。尽管开始陈立先定调子,“目无组织”、“纪律涣散”、“影响恶劣”、“性质严重”的话讲了一大堆,到会的人仍然心不在焉,心存疑虑戒悸,“别有用心”的昏昏入睡。有的也敢公然挑衅和表示怀疑。李乡长忽想说一句什么公道话还没出口,不料就被陈立打住,斥为:“你胡球说!”大家面面相觑,谁敢发言?现在想来那时民主极不健全,能够反对实属不易。大家似乎司空见惯了家长制,一言堂。理论依据好像是无论怎样民主最终都要高度“集中”。在陈立的坚持下,全会最后“一致”通过一项决议:给予叶宁行政大过处分,同时责令回乡书面检讨!

《决议》由胥主任翌早呈报区委。

当晚的后半夜,乡团委书记王伦从区上开会回来,匆匆下车,就马不停蹄地跑上三楼,上气不接下气地敲开陈书记的大门。他气喘吁吁,连连道歉,说陈书真是不好意思我打扰了,深更半夜的,很对不起,我本该下午散会就回来,不料会后被区团委文书记留下了,是团县委岳书记要专门布置后天检查组来我乡验收青年精神文明新村建设的事,因为时间紧迫,电话占线又打不通,晚上才租车匆匆赶回来,请你对这项工作还要多加指示!说罢他从挎包掏出一张条子,战战兢兢地递给身穿大衣、正襟危坐和满脸不悦的陈书记。

陈立瞪他一眼!不太耐烦地扫了一下。他顿时瞪大了眼“妈的……”一句没说出口,便打住了,当他清清楚楚看到字条末尾是他十分敬畏的老首长(张区长)的亲笔字时,他惊呆了,愣住了,飘逸的行楷龙飞凤舞,最后的落笔一捺,渐渐模糊并变成了一把刀,正寒光闪闪地直戳他的心窝。

他猛地挺腰,快要站起(立正敬礼),随后徐徐瘫软落到身后的藤椅上,半天才清醒过来,十分疲惫地手扶额头,一甩手中的纸条,心里口里同时喷出一句:

“球!”

吓得王伦浑身哆嗦,连连后退下去……

不久陈被免职,不是因为请假事件。是因抗拒栽烟顶撞得罪了上司,为了杀一儆百,推动全县烟叶生产完成,县委书记带一路车,率一干人,快刀斩乱麻,宣布陈立就地免职,县上农委的于锋同志接替职务。望着车队卷起的尘土,陈在路上破口大骂,妈的X,球,一个七品官啥了不起!老子就是不想听你那一套,坑农害农的事我绝不作,看你把我老子咋样,那个官,算个球!老子不要还轻松。自此,陈立当了一介普通干部,但是谁也不敢动他,官民都要让他三分,新来的书记很尊敬他。几年相安无事了。他一直懒洋洋的,没精打采,经常一个人出去晒太阳。嘴里总是不干不净,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话,妈的X,球,这天气多暖和,天下的啥事都是假的,老子才是真的!

半年之后,叶宁被县里一家单位调去上班。那天,陈立眨眨眼睛,不解地口里念念有词,一个人呢喃,妈的X,球,你娃娃还不错!老子降了,你娃升了。这时,太阳正红,反射出了万道金光,照得大地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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